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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西諸事週報》導演Wes Anderson訪問:向《紐約客》致敬的「四百擊」

Category: Culture · Design · 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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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 Anderson電影美學色彩鮮明強烈,電影經常帶大家進入疑幻似真的地域,《大吉利是有限公司》遠走印度展開火車之旅,《小學雞私奔記》身處美國但遠離陸地的小島;《布達佩斯大酒店》登上虛構國家祖部羅卡共和國的雪山,《犬之島》出發到未來的日本城市,來到新作《法蘭西諸事週報》,開宗明義進軍「法蘭西」,卻原來與法國導演杜魯福與《紐約客》雜誌有關。

今次難得邀請到Wes Anderson開金口,他提到《法蘭西諸事週報》以一本跟電影同名的虛構雜誌(The French Dispatch)進行敘事,向《紐約客》(The New Yorker)雜誌的作者和編輯,以及對他個人所鍾愛的法國與法國文化,所獻上的一份敬意,繼續與一眾合作無間的演員及工作人員,加入一些幕前新血,打造出一道向《紐約客》致敬的Les quatre cents coups(《四百擊》的法語名字)。

作為一個在德州侯斯頓長大的人,你是怎麼愛上法國文化,並衍生出《法蘭西諸事週報》這部作品?

我雖然來自德州,但我一直都想花點時間留在法國,我常常希望能夠在法國生活。終於,我在當地買了一所公寓,然而我們從未在該處定居,不過我們一家仍會時常前往法國。多年來,法國都在我的生命中佔據著一個重要位置。在此期間,我愈來愈想利用我在這裡學到的東西去製作一部電影。我當初之所以會來到法國,正是出於對法國電影的愛。這是其中一個讓我迷上了法國的原因。

大概16歲的時候,我在侯斯頓的一間錄影帶出租店,找到了由杜魯福執導的《四百擊》(THE 400 BLOWS)。你應該知道,這部電影有多麼流行;它在世上每個角落都能被找到。即便如此,每次我回想起來,都會疑惑自己當時為什麼要看《四百擊》?我想是它的戲名吸引了我。時至今日,我仍未完全明白「Les quatre cents coups」(註:《四百擊》的原法語片名)這句法文的意思。它顯然地不能被翻譯成任何有意義的東西。但它其實是一個法語的表述,意謂某樣重大的事情將會發生;一些瘋狂的東西正在蓄勢待發。「今晚,我們來一場Les quatre cents coups。」這就是爆發的瞬間。將之翻譯成《四百擊》,不能表達出什麼,但這個譯名吸引了我拿起它的錄影帶,並開始看法國電影。

你會怎樣形容今次《法蘭西諸事週報》的結構?

《法蘭西諸事週報》是一部合集;它屬於多段式電影(omnibus film),由不同的短篇故事所組成。這部合集圍繞著一本奇怪雜誌。它植根於堪薩斯州,卻在法國的某個地方出版,並由一幫居住在法國的美國寫手負責。它是一本僑民雜誌,這本雜誌貫穿了整部電影,電影中的各個故事都是為它而書寫。因此,我們在電影開首會率先見到雜誌的編輯,了解清楚這本雜誌究竟是什麼,再由此展開不同的故事。三段主線劇情,各由雜誌內的不同撰稿人所寫。另外亦有一段較為短小的支線劇情,帶我們遊覽發行雜誌的那個小城市。

故事中,觀眾認識Bill Murray飾演的雜誌編輯Arthur Howitzer Jr.,為何卻是由他的離世才開始認識他?

沒錯,由於電影中的各個段落,都是雜誌的篇章,我們對電影的敘事,便會由這段訃聞而展開。事實上,這個故事絕不止於一本雜誌。它是關於雜誌發行人兼編輯Arthur Howitzer Jr.,由最初溜進法國並在他父親旗下的報社辦事,到期後在當地逗留了五十年的經歷。他一直住在法國直至離世,這既是雜誌的結束,也是我們故事的開端。

你另一位最忠實的合作夥伴Owen Wilson,今次飾演單車誌記者Herbsaint Sazerac主要帶我們遊覽Ennui-sur-Blasé小鎮?

沒錯,我們的第一個篇章,便是由這位單車誌記者Herbsaint Sazerac所寫。他痴迷於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尤其是當中的小市民,他不僅在電影中介紹了當下的城市風貌,還有它所蘊涵的歷史。他說自己正在帶我們坐上時光機,這是他形容這個地方歲月變遷的方式。

Ennui-sur-Blasé是城市的名字。我覺得它在英語中較為動聽。它本身是法語詞彙,但曾有一個法國人跟我說:「你是否因為不喜歡法國,才會如此命名這個小鎮?」它的英語其實不是這般發音。在英語中,「Ennui-sur-Blasé」有一種幽郁溫婉的味道。而在法語裡頭,「Ennui-sur- Blasé」恍似是青少年的東西(笑)。我認為它在法語中更為直白。

除了不少與你合作部電影的演員外,許多工作人員都同樣參與過去的作品。你是怎麼跟他們一同找出切合片中不存在的法國城市Ennui-sur-Blasé,以至整部電影的場景呢?

有趣是,我與製片人等在法國奔走了一個又一個的城市,根據網上找到的地點,接連去了不同地方。我們剛知悉它們的時候都會說:「這可行嗎?」直至,來到昂古萊姆(Angouleme),應該第八或第十個我們去到的地方。當我們到埗之際,立即感覺到我們找對地方了。這是一個建立在層次之上的城市,在有深度的地方拍攝總是相當特別,往往有些東西藏在你的身後。那些塗層在背景中自然地發揮作用,賦予你更多的機會去呈現事物。一個佈滿階梯、斜道等設計的小鎮,足以立即扣人心弦。

這裡還有很多原封不動的老舊建築物,感覺上很容易就能塑造出一段時代背景。所以我們在這裡花費了頗長時間,最後認定它便是可行的地方。我們研究了每一寸土地,看看能否在這個小鎮找到電影所需要的一切東西。究竟我們該如何在轉化的同時,好好利用當地現存的事物,繼而毋須離開昂古萊姆半步呢?

昂古萊姆能夠成為我們的外景選址,實在是一件天大好事。我們所有事情都在這裡進行,而昂古萊姆的人……總共有過千名的昂古萊姆居民在電影中出鏡。他們成為了我們的夥伴。假以時日,我期待著將電影帶回昂古萊姆,並播放給他們看,因為我預計我們能夠擠滿一間放映室,裡面全都是想在大銀幕上尋找自己身影的人。

據說電影向《紐約客》(The New Yorker)雜誌的作者和編輯致敬,對嗎?

《紐約客》雜誌是對今次整套電影的最大靈感泉源,許多《紐約客》的寫手都成為了我們諸多角色的原型。好像Tilda Swinton飾演一個名為J.K.L. Berensen的角色,他所影射的人物並不全然是《紐約客》一份子,但卻會在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內講課。他依然是一名紐約人,而且是那種會被《紐約客》寫上幾筆的人。他甚至創立了自己的雜誌。

Owen Wilson角色 Herbsaint Sazerac,來自Joseph Mitchell的靈感,他專門為《紐約客》寫一些關於紐約及異貌的事情,同時包括另一個稍被取材的人物Luc Sante,他曾寫過一本名為《底層生活》(Low Lifes)的書,講述紐約破敗的一面;他的另一本書《異樣巴黎》(The Other Paris),則是關於巴黎的殘舊面貌。還有更多更多,因此電影中的所有寫手都各具原型。但我要說的是,沒有任何一個角色跟他們的原型完全相似,以至於無法區分,不過他們確實是借鑒了這些人。

伴隨著這些撰稿人的,還有Arthur Howitzer Jr一角所影射的編輯們,包括Harold Ross,即《紐約客》的創辦人,以及他的繼承者William Shawn。這部電影就是取材自他們,此外還有E.B. White(著名美國作家、《紐約客》的撰稿人之一;筆者註)。甚至連一些只是在《紐約客》動過筆,連我都不太清楚他們究竟寫了什麼的人,亦一併成為了今次電影的素材。其中一個例子便是St. Clair McKelway,我或許曾經讀過他的某篇文章,但我主要是從有關《紐約客》的叢書中,認識到這個曾在那裡工作過的人物。這本奇怪的小雜誌實在湧現過太多傳奇了。

《法蘭西諸事週報》(The French Dispatch)
上映日期:12月2日

Text by 李開泰&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