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設計的容器,也是其意義的延伸。香港設計師協會(HKDA)作 為本地歷史最悠久的跨領域設計專業組織,始終以推動設計與城市共生為使命——不僅追求專業水準的提升,更致力於讓設計回應這座城市的脈動、塑造其文化肌理。協會匯聚來自平面、產品、空間、時裝、數碼媒體及設計教育等領域的設計師,透過舉辦設計比賽、策劃展覽、舉辦研討會、商業配對、海外推廣、代表團及其他活動,構建起連結設計界、商界與公眾的平台,讓設計成為推動城市美學、功能與對話的重要力量。
HKDA旗下的「香港國際設計獎項贊助計劃」(SIDA),自2012年開 始籌辦,將城市的設計能量推向世界舞台。該計劃專注資助本地設計師及企業參與國際設計獎項,不僅鼓勵專業人才向外探索,更旨在將香港獨特的城市經驗與設計思維,轉化為國際賽事中的創造性語言。正如設計不只關乎形式,更承載著對人、對場所、對未來的關懷,SIDA所支持的,正是這種立足本土、面向世界的設計視野——讓香港的設計敘 事,在城市與全球的對話中,獲得更深遠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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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Oiyan Chan
VENUE PMQ

about SIDA
VISION OF SIDA
香港設計師協會(HKDA)成立於1972年,是香港歷史最悠久、最具代表性的跨領域設計專業組織。歷經半世紀發展,HKDA始終以推動香港設計產業發展、提升專業標準與社會影響力為核心使命。協會匯聚來自平面、產品、空間、時裝、數碼媒體及設計教育等領域的設計師,透過舉辦設計比賽、策劃展覽、舉辦研討會、商業配對、海外推廣、代表團及其他活動,構築起連結設計與商業、教育、公眾及國際舞台的橋樑,致力將設計思維深植於城市 發展與文化敘事之中。
為進一步協助本地設計力量邁向國際,HKDA於2012年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創意香港」辦公室(文創產業發展處的前身)資助下,正式籌辦「香港國際設計獎項贊助計劃」(Sponsorship for International Design Awards,簡稱SIDA)。此計劃專為資助香港設計師及設計企業參與國際知名設計獎項而設,透過實質的經費支持,有效減輕參賽負擔,鼓勵更多本地創意人才在全球競技場上展現實力。

SIDA採取精準的資助策略,主要針對國際設計獎項的參賽費用提供補助,顯著降低設計師參與全球競賽的門檻。計劃涵蓋平面設計、產品設計、空間設計、設計教育及數碼媒體等多元領域。符合資格的申請者透過年度申請機制提交獲獎作品資料及報銷文件,經核實後便可獲得資助。
該計劃致力實現三大核心目標:在國際層面提升香港設計的能見度與代表性;在專業層面協助設計師建立獲國際認可的專業信譽;在產業層面促進設計生態的良性發展。尤為重要的是,SIDA創造了「資助→參賽→獲獎→經驗反饋」的良性循環:資深設計師的國際經驗透過協會平台轉化為行業共享知識,而新銳設計師的突破則為香港設計注入創新能量。這種跨代際的知識傳承,正回應設計行業對可持續人才培養的深切期待。


HOW SIDA HELPS
SIDA主要資助兩類對象:個人設計師及在香港註冊的設計公司或設計應用企業。申請資格不限年齡,亦不要求申請者必須為現職設計從業員。計劃宗旨包括:提升本地設計師參與國際獎項的比例、促進本地與海外設計界的交流、發掘年輕及新晉設計人才,以及增進公眾對設計與藝術的欣賞。
計劃提供兩種資助方案──方案A:針對已在SIDA認可的46項國際設計獎項中獲獎的香港設計師或企業,提供以報銷形式為主的財政支援,涵蓋報名費、出席頒獎典禮的部分旅費等相關開支。此方案旨在獎勵已獲得國際認可的優秀作品,減輕其後續發展成本,協助設計師鞏固在全球的影響力。方案B:支援在6項指定本地設計比賽中獲獎的設計師,資助他們報名上述46項國際獎項。涵蓋跨媒體、平面、空間、產品、時裝、數碼媒體及設計教育等七大範疇。此方案著力降低新秀參與國際賽事的經濟門檻,形成從本地到全球的階梯式培育路徑。每個設計單位的最高報銷金額為港幣20萬元。申請按「先到先得」原則處理。
SIDA自推出以來,已成功協助多位香港設計師減輕參賽成本並獲得國際殊榮。其成果可見於協會的社交媒體動態及展覽記錄。例如,近期在Good Design Award、Red Dot Award及D&AD Awards中獲獎的香港設計師,透過方案A成功申請費用報銷,涵蓋參賽費及領獎旅費。設計單位在通過初步審核後獲得70%資助,餘款於當屆計劃審計後的6至9個月內完成結算。這些案例具體展現了資助如何直接轉化為設計師持續發展的動力。

FOR THE NEXT WINNER
最新一屆的SIDA計劃,以精選的指定獎項清單為基礎,涵蓋多個國際及本地設計比賽,橫跨平面、空間、產品、時裝、數碼媒體及設計教育等多個範疇。計劃持續沿襲兩大支持方向:一是支援已在指定國際獎項中得獎的設計師(方案A),二是協助本地得獎作品進一步挑戰國際舞台(方案B),形成從本土認可到國際發聲的完整支持體系。
從更宏觀的視角審視,SIDA不僅是一項獎項贊助計劃,更是香港設計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將城市的文化特質與設計創意相結合,讓香港獨特的都市經驗、多元文化底蘊與創新思維,透過設計作品在全球舞台上獲得詮釋與對話的空間。這種「以設計述說城市故事」的模式,使香港在全球化設計話語體系中建立起獨特的辨識度,實現從「在地創作」到「國際發聲」的質變。
隨著計劃持續推進,SIDA正逐步建構更完整的支持 生態:除了核心的財務資助外,更透過舉辦賽前工作坊、分享獲獎案例、促進國際評審交流等配套活動, 為設計師們築起全方位的專業支持網絡。這種多層次、系統化的培育模式,不僅能強化設計師個體的國際競爭力,更在無形中提升整個行業的專業標準與創新視野,為香港設計迎來下一個黃金時代鋪墊堅實的基礎。 透過這項計劃,HKDA成功將對設計界的支持,從傳統的業內交流與資源連結,拓展至國際舞台的專業競合場域。它不僅體現了香港設計界立足本土、深耕專業的堅持,更展現了其面向全球、擁抱未來的發展決心與戰略智慧。
為後浪搭建舞台 香港設計師協會 Jasman Pang & Eric Chan
在瞬息萬變的設計世界裡,經驗與創新往往並行不悖。Eric(陳超宏)與Jasman(彭穎炘)代表了香港設計領域兩個不同年代、卻同樣懷抱信念的面向──前者四十多年紮根本地、屢獲國際殊榮的品牌設計先鋒;後者是跨越文化與媒介、以教育承傳創意精神的導師。作為設計行業的先驅,兩位對香港設計行業的要求及觀點,卻同樣指向一個核心——設計的意義,不僅在於形式與創意,更在於對人、對城市、對未來文化的回應與承擔。香港設計正處於一個重新定義價值與方向的時代,而他們的話語,正是一場關於傳承與革新的延續。


E:ERIC J:JASMAN
設計是一門怎樣的學問?
E:在我看來,設計是一門「深不可測」的學問。你知道得愈多,愈會發現自己懂得其實只是皮毛,而且遠遠不夠。很多設計師在年輕時拿到不少獎項,會以為自己懂得很多、很了不起,但隨著年紀和閱歷增加,再鑽研得深一點,就會發現無論是graphic design還是其他設計範疇,以至任何一門學問,都可以精深到需要用一生去理解。
J:這是一個相當深奧的問題。設計這個詞其實牽涉的範圍很廣,當我說自己在從事設計時,別人第一句總是問:「設計甚麼?」一般人往往以為設計只是「令事物更美觀」,卻忽略了功能和系統性。於是我在教學中會嘗試融會這三個方向,不會只著重於「美」。因為藝術是主觀的,美與不美沒有標準;但設計需要理性、結構、邏輯。設計是可以很systematic的,我經常和學生說:設計這件事其實有三個bubble。中間是design,一邊是art,另一邊是technology。我們要思考設計是否偏向藝術性,還是技術性。Design on Tech就好像是發明、工程的延伸,其實那都屬於設計的一部分。
怎樣看待設計跟香港的關係?
E:香港本身的性格與歷史,對設計有很大影響。以前的香港是名副其實的east meets west,既有中華文化底蘊,又深受西方社會和工商結構影響,這種混合造就了很強的國際視野。那一代的designer在國際舞台上站出來,完全不失禮,亦能與世界各地的設計圈交流、比拼。今天的香港環境與當年已大不相同,但回望那段日子,香港確實曾經有過一段極值得自豪的設計黃金期,在區內乃至國際上都具備非常獨特的定位與氣質。
J:設計在香港的地位,老實講相對其他國家還是差一點。外國的設計師往往可以「out of the box」去想,天馬行空,既兼顧美感又顧及用戶體驗;但香港始終未能達到這種平衡。我認為這與mindset有關。香港很多時候的出發點都很單一 ——目標為本、不深挖。相反,我過去服務的外國客戶,很樂意讓我繼續發展更多構想,不會中途停止。
如何看待新生代設計師?
E: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變化與氣候。就像當年 Henry Steiner、靳叔及Alan Chan看我們這一代,他們也會覺得我們很多地方「未夠班」;而我們看下一代,有時也會不自覺覺得他們「未吃過苦」。對我來說,設計不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更像是生命本身。但這種投入程度,每個人的DNA不一樣,成長背景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正因如此,我不會單單說「年輕設計師不夠好」——其實我們自己這一輩,永遠都有進步空間,更何況是正在摸索路向的年輕人。
設計行業面對哪些挑戰和困境?
J:我覺得困境不多,反而機遇更多。比起以前九十年代,當時設計多受日本影響,行業氛圍雖然蓬勃,但受限頗多。如今,科技發達、平台增多,只要眼界夠廣,設計師的發展空間比過去大得多。早年的 visual design要靠印刷、海報等介面,如今一切都可以motion化。我自己是multimedia background出身,自然覺得學生在這方面的機會也比以前多。以前的工作模式是一層層外包,但現在我可以直接與大公司合作、在線上宣傳,完全不同了。當然,設計師要被認可,還是要靠作品與獎項去累積專業地位。我會經常鼓勵學生不要怕失敗,積極參與比賽。只要你做好作品,有機會一定要去嘗試。
SIDA的角色是甚麼?
E:SIDA在香港的角色,主要是希望讓更多設計師有能力踏出香港,走向國際比賽的平台。雖然資助金額始終有限,但可以減輕部分參賽費與出外領獎成本,對年輕設計師來說已是一大幫助。事實上,香港在國際上已經有不少出名的graphic designer, 亦有很多後輩非常出色,只是欠缺一些推動力和信心。透過類似SIDA的計劃,他們可以更容易參加國際比賽,累積獎項與經驗,日後在面對客戶時,也可以更理直氣壯地說:「我曾獲得哪些獎。」過往不少客戶甚至會先問:「你拿過多少獎?把獎項清單fax畀我睇先。」在這種生態下,獎項某程度上是一種 「專業信用」指標。SIDA正是希望在這個位置上發揮作用——給予金錢上的實質支援,讓更多設計師有機會在國際舞台一試身手,亦讓整個行業的士氣和標準得以提升。
上天會以某種方式回報肯努力的人——「天道酬勤」並不只是一句漂亮的字句,而是一個在設計這行走得愈久,感受愈深的道理。對年輕設計師來說,無論時代怎樣變、工具如何換,願意用心、肯下苦功,仍然是最重要的事。
J:我記得自己在澳洲時,也曾想參加設計比賽,但 因為成本問題而卻步。那時沒有人提醒我多拿獎其實有助建立專業地位,所以有些機會錯過了。現在我回想,如果那時有類似SIDA這樣的平台去支持年輕設計師,或許我早已走上更國際化的路。我覺得SIDA在香港就像一個shelter,正慢慢孵化年輕設計師,從初出茅廬的新鮮人蛻變成成熟的設計人。等他們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後,再將經驗傳承下去,延續這個循環。
這一屆的比賽,我們明顯看到更多年輕人參加。因為有資助、有encouragement,他們願意嘗試、甚至獲獎。這種正循環正是 SIDA的價值所在。對於還在猶豫的年輕設計師,我只想說:「不用怕,放馬去吧!」年輕時跌倒也沒關係,只因有人會成為你的後盾。今屆SIDA仍在接受申請,符合資格者確不應猶豫, 把握機會來申領資助。

設計是一件很純粹的事 MING CHEUNG@for&st
由新生代平面設計師Ming Cheung所成立的設計工作室for&st,前年獲日本著名出版社C-GRAPHIC選為其中一個代表新世代華文設計圈的設計單位。工作室以「design for story」的理念創立,相信設計不僅是純粹的美學,更要建構體驗。成立不過幾年, for&st的成績彪炳,在國際斬獲D&AD獎、紐約ADC獎、東京TDC、iF設計獎、金點設計獎等重要獎項,可以說是香港近年最觸目的設計單位,而其中部分獎項亦受惠於SIDA的經濟支援。作為過來人,Ming直言國際獎項競爭激烈,像是「怪物競技場」:「年輕設計師的作品和經驗未必能直接與之抗衡,但這不代表不該嘗試。」
最初如何入行?
我循著一條頗為典型的道路入行。在我成長的年代,是設計界一個黃金年代,那時候就看到街上有很多 design的project是我可以接觸得到的,令我有興趣去接觸design,然後就真是一個很典型的path,就是我去到PolyU讀design,接著是以往年代的思維,就是你去一家很好的design studio去學習,去很努力地做,然後一做就做了大概六年左右,然後到了COVID的期間,我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所以其實我的path相對地比較正常一點,老派一點,但都是慢慢由junior 的位置慢慢走今天。
哪些香港設計令你引以為傲?
我很喜歡香港設計工作室CoDESIGN的企劃,阿雄和Eddy在2000年代中期的時候很積極將design放在不同category,讓人看到design的力量,因為以往design給人的感覺就是做branding、做promotion,是很商業化的事;但他們的NGO project,卻用設計讓人更看得到背後的故事。其中我超喜歡他們的 imperfect project,看到陶瓷廠很多defect,其實只 是一粒黑點不影響使用,但因為外觀的小暇疵就打碎扔掉,他們就將其重新branding,從design角度告訴大家:imperfect都可以是perfect product,利用設計傳達message、為它添上價值——這點如今仍然影響我做設計的想法。


如何看待香港的設計生態,行業正面對哪些困境?
我成長的那個年代,設計很重視文化,整個氛圍也比較蓬勃。當時有很多很有vision的人投入文化產業,正是他們做的事,影響了還沒接觸設計的我,讓我也想走上這條路。現在整體環境肯定不如以往那麼興盛,這是第一個困境。
第二,當我去不同國家參加頒獎禮、和當地設計師交流時,能感受到他們整個社會對設計的認知很深,也很尊重設計這一行。設計行業在那些地方營造出一種團結的氛圍,他們會主動為自己的專業發聲。相比之下, 香港難免有些落差。
以台灣為例,他們有一個非常熱烈討論設計的環境。不只是業內,大家都很願意分享知識與經驗。台灣本土有不少專門談論設計的媒體,不只講平面,也包含室內、建築、產品甚至生活品味,形成一種很好的討論氛圍。業內外都重視這件事,設計師也樂於分享項目背後的思考——原來設計是在回應議題、解決社會需要。這些內容能讓外界明白,設計不只是美觀,更是一種能力,而這種理解能促成更好的合作。
至於和客戶合作的體驗,比起其他國家,香港近年確實比較難handle。我不會說「香港人特別難服侍」,我通常用「合作夥伴」來形容客戶關係。我很重視這不是一種「你付錢、你話事」的工作關係,而是雙方朝著同一個標準、同一個方向前進的合作。
更具體來說,我觀察到一個明顯的斷層問題。尤其在疫情前後,流失了很多有經驗、有vision的人,導致領頭的那一個世代出現真空。剩下的大多是資歷深但不再拼搏的,或是剛入行還缺乏經驗的新人。這個斷層帶來很多問題——很多人並未長期在前線做設計或懂得如何運作項目。設計很需要和項目執行者溝通,理解整個運作有多少層次、要交付甚麼內容。以前和有經驗的人合作,來回溝通很快就能確立到方向。
作為新一代設計師,如何尋找設計與香港的關係?
我有另一個看法,就是設計是否必須與香港有如此緊密的連結?設計在大眾的概念裡,往往像是為品牌製作一張漂亮的包裝紙,把一件事「wrap」好,幫助銷售、提升知名度。但我看到許多前輩做的項目,其實是在回應議題、創造價值。對我來說,設計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是一種「pure joy」。它和其他行業不同——會計師放假時,大概不會突然想平衡一家公司的帳目而感到開心吧?但設計不同,就像一個人畫畫,未必有特定目的,可能只是想透過繪畫表達自己。我在外地交流時,不會刻意強調自己來自香港。因為如果設計的邏輯、概念、出發點是正確的,它本身就是一種世界語言。別人看你的項目,自然會明白你想表達甚麼。我不一定要把設計與香港元素強行掛鉤——霓虹燈、魚蛋、招牌,這些stereotypical的符號,香港還剩下多少呢?刻意重複這些意象,反而可能限制設計與香港之間的關係。再過三十年,難道我們還在說同一件事?
第一次參加國際獎項帶給你的意義是甚麼?
我的公司在2021年成立,2022年首次獲得國際獎項。那個項目讓我接連拿到英國D&AD、紐約ADC、日本TDC、台灣金點獎——這些都是業界頂尖的獎項,由最頂尖的評審評選,參賽者也是全球最頂尖的設計單位。能夠在公司成立第二年就拿下這樣一個「小型大滿貫」,對我來說是極大的肯定與鼓舞。我們參賽是出於對獎項的尊重、對設計的熱誠,也希望藉此幫助合作夥伴。
作為過來人,如何鼓勵其他設計師多參加比賽?
我會問年輕朋友:你想獲獎的目的是甚麼?是追求名聲與光環,還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努力被認可?這兩者的出發點很不同。國際獎項競爭激烈,像是「怪物競技場」,參賽的常常是Apple全球campaign這類大型項目。年輕設計師的作品和經驗未必能直接與之抗衡,但這不代表不該嘗試。
我鼓勵他們,在申請時更著重闡述自己的理念與執行過程:你為甚麼這樣做?項目目標是甚麼?這個梳理的過程,其實也是在幫助自己反思項目的概念與完整度。報名參加比賽,是一種對自身能力的檢視。坐下來,好好整理內容,清晰自己的目標,再出發。

被看見是關鍵一步 Aska Yeung@MateZLab
「我們公司叫MateZLab,是一間在數碼港孵化的Art-Tech Lab。『MATEZ』裡的M代表 Multimedia、A是Art、T是Tech、E是Experience,而MATE本身也有『伙伴』之意,Z則象徵新世代的間隔與Z世代。因此,年輕人一直是我們重要的夥伴與目標對象。」MateZLab創辦人Aska的創作向來以年輕人為核心,期望透過互動媒體與沉浸式展覽傳遞文化知識,創造獨特體驗。近年, MateZLab參加Paris Design Award並成功獲獎,其後亦受惠於SIDA的經濟資助。
最初如何入行?
我從小就想做設計,但家人總覺得「做設計未必搵到食」,因此讀書時未接受正規設計教育,所有知識都 靠工作實踐與自學累積。起初從燈光產品到設計入行,負責室內外照明與DMX外牆亮化,後來接觸到旅發局的項目,漸漸發現多媒體應用十分有趣,且能持續與新科技結合,於是便不斷鑽研各類軟體、持續進修。坦白說,我不確定自己是否「一開始就很喜歡設計」,但在過程中逐漸體會到,可以透過作品分享思考、幫助他人學會表達——這點尤其重要,因為現今許多年輕人並不太懂得表達自己、組織觀點。設計、互動媒體,甚至一個movement,本質都是一種表達。未來十到二十年,世界仍會不斷追問:你如何表達自己?對我而言,設計是一個完整的循環——從體驗出發,最終回歸表達。這一行未必最賺錢,但它帶來的滿足感、那份屬於自己的時間,以及能夠沉澱思考的空間,正是讓我持續走下去的動力。
如何看待香港的設計生態,行業正面對哪些困境?
近年我們參加過Paris Design Awards等國際獎項,也有 機會親身到歐洲觀察當地的設計環境。在斯德哥爾摩 這樣的設計之都,一個看似IKEA風格的杯子可售六百 多元,一個花瓶能賣一千五百元——因為他們真心欣賞設計、尊重創意價值,願意埋單,並具備清晰的知識產權意識。相比之下,部分香港客戶比較叻,習慣「指導」設計師,無形中使設計變得嗌唔起價。設計師為求生存,有時被迫設計一些「噱頭」,才可能獲得合適的報酬。
另一方面,香港節奏極快、講求效率。任何點子一出現,很快便湧現各種改編版本,甚至出現「改一改就不算抄」的現象。加上AI生成工具普及,愈來愈多人認為「我自己也能做設計」,尊重專業的空間日益收窄。對我來說,設計其實是一套近乎哲學的思考方式,需持續累積知識,融合傳統方法與新技術,逐步建立自己的執行邏輯。而香港真正值得自豪的價值,是那種高效的速度、流程,以及在工業與服務轉型中沉澱下來的專案管理文化——一支團隊能既快又好地完成任務。這種「無形的香港設計」,遠比硬要在作品上貼滿「香港元素」更具說服力。


作為新一代設計師,如何尋找設計與香港的關係?
常聽到「講好香港故事」,它就像「失敗乃成功之母」一樣,是句人人會說的口號。光說不做也是徒然。在當前政策與旅遊經濟推動下,這無疑是個賣點。從現實角度,為生存,也為證明香港仍有不少好故事,我還是會參與其中。
我認識的香港,一直是個「邊度搵到食就去邊度」的地方,充滿高度流動與國際化思維。真正的「香港設計」在我眼中是無形的:可能是作品在海外落地,別人才發現出自香港設計師之手;也可能是交付速度、成本控制,或團隊協作方式——那已很「香港」。因此,要說好香港故事,其實要先說好自己的故事。每個香港人若能活得好、活出態度,本身就是在書寫屬於香港的敘事。
第一次參加國際獎項帶給你的意義是甚麼?
我們本就已報名國際獎項,後來得知SIDA,自然會想:「何不嘗試?」一來可減輕成本,二來也讓自己更有信心,明年可多報幾個獎項,讓更多人知道我們在做甚麼。報名參加比賽確實費時費力,需處理大量文件、填寫許多申請表,但我認為SIDA的價值在於讓人意識到——被看見是非常關鍵的一步。理想情況下,未來若能在當地領獎時,有更多機會介紹作品、接觸當地業界,而不僅是上台領獎便結束,那就更好了。獲獎與否取決於多重因素,但若有平台支持你踏出一步、減輕報名經濟負擔,你便更敢於將資源投注於作品,這對香港設計師已是莫大幫助。香港向來「靠自己搵食」,不依賴他人供養,但若在自力更生的基礎上,能有公帑支持的計劃協助放大聲音、讓外界了解你所做之事,那條路將會截然不同。
作為過來人,如何鼓勵其他設計師多參加比賽?
這幾年觀察許多學生作品,發現一個現象:題材普遍偏向暗面、負面,拍片要拍鬼故事,專案充滿悲觀情緒,反映他們對世界的看法與自我保護的狀態。當一個人內心處於躲藏狀態,很難要求他主動「揚威」、將作品公開比拼;加上現今許多獎項申請流程繁瑣,需填寫sustainability、是否使用AI、tech stack等各種欄位,對不少設計師而言,「填表」本身便是門檻,許多人填到一半便感到厭煩而放棄。除非公司願意專人處理報名,否則年輕設計師很難騰出額外心力。坦白說,一班學生中,願意主動申請獎項、將作品公開展示的比例,可能四十人中僅有三個;真正會持續投身行業的,或許連十個都不到。與其僅靠「鼓勵」,更重要的是系統如何協助他們降低障礙——包括教育端如何建立信心、業界如何提供快速通道支援,甚至報名流程本身能否設計得更user-friendly,讓他們多一份勇氣將作品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