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危便有機:香港藝術機構在疫情下的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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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pecial Gallery, 2/F, HKMoA, 2020. Courtesy of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疫情持續一年多依然未見盡頭,全球經濟的持續不明朗使各種行業都無一倖免,必須正視管理隱憂,在「新常態」重拾定位。香港藝術界受到的衝擊可以說是首當其衝:Art Basel Hong Kong 和 Art Central HongKong 的取消嚴重打擊中小型畫廊的重要收入來源;藏家改變一貫收作品的風格變得保守和更有策略性,使剛冒起的藝術家未能得到應有的支持;而博物館和非牟利藝術機構必須重整營運方式,同時繼續擔任公共教育的角色。逆境雖然帶來重重困難,但同時能夠逼使我們果斷作出決策,尋找另類契機。《美紙》是次訪問了香港五間藝術博物館和非牟利機構的總監,包括香港藝術館 (HKMoA)、M+ 博物館、六廠紡織文化藝術館 (CHAT)、Para Site 藝術空間和大館 (Tai Kwun),深度了解本港藝術機構在疫情下的披荊斬棘。

「靈活」成管理關鍵

博物館和藝術機構通常的展覽時間表都是至少一年前開始規劃,疫情殺到,不單數度閉館,展期更需要多次改動。機構都有一定的規模,為了配合政府的社區隔離措施和公共衛生政策,除了會影響展覽的開放時間,更複雜的更是保安和確保藏品狀況良好。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莫家詠博士 (Dr. Maria Mok) 說:「香港藝術館至從去年年頭便閉館四次,在疫情反覆的狀態下,我們必須在不明朗和不確定的時勢中重整旗鼓。為了應付突變,我館重新調配更多人手確保藏品即使在大部分同事在家工作的時候都被妥善保管。」M+博物館行政總監 Suhanya Raffel 也提到疫情使策展過程遇上運籌困難:「2020年5月,在籌備『謝淑妮:與事者與事』展覽的過程中,藝術家謝淑妮和客席策展人李綺敏均無法親身來港參與展覽佈展及展覽開幕。謝淑妮居於洛杉磯,而李綺敏則身處阿姆斯特丹。為應對這個情況,在香港的的團隊善用科技,與藝術家及客席策展人遙距合作完成佈展工作。團隊在這情況下所展示的適應及應變能力凸顯出我們是如何迫切需要彼此協商,也顯示了我們工作和生活方式的變化。」

Maria Mok. Courtesy of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多元互動平台,秉持公共教育角色

博物館和藝術機構有公共義務與大眾創造和分享本身握有的知識,疫情前,普羅大眾均可以無阻地參觀展覽,欣賞藝術品或藏品;但在無法面對面交流的日子,機構們均需要投資更多資源到網上和虛擬平台與觀眾互動。六廠紡織文化藝術館的執行董事及首席策展人高橋瑞木 (Takahashi Mizuki) 指出:「我們有機遇探討如何運用虛擬空間擴展觀眾群,打破地域限制,也能夠創想什麼樣的網上內容和節目能夠為大眾帶來豐富的遠距離博物館體驗。可想而知,我們社交媒體的追蹤者人數不斷攀升,而網上節目也成功吸引人流。」位於中環的大館當代美術館雖然坐立在人流高的黃金地段,可是疫情亦大大減低參觀人數;故此機構也積極做好網絡推廣,包括一系列360度虛擬導賞和Zoom 藝術家講座。可是大館藝術主管 Tobias Berger 也告訴《美紙》這些策略的限制:「我們發現雖然這些360度工具能夠讓大眾自己在網上不斷穿梭展覽空間,但它們並不可以捕捉動畫和錄影作品,只能用於展放靜態作品的展覽。」

疫情除了影響機構與大眾互動,首當其衝遇上困難的莫過於年輕藝術家。Para Site 藝術空間有見及此,從去年5月開始便連續安排 Paid Studio Visits,一系列免費對公眾開放,與香港年輕藝術家的線上探訪。全球疫情下,許多藝術家工作受到無限期影響,項目旨在近距離關注本土藝術家及其創作;所有訪問都將為藝術家提供薪酬及一個月的醫療保險。Para Site 執行館長及策展人 Cosmin Costinas 指出:「我們認為藝術機構在困難時刻應該為藝術家伸出援手,Para Site 之前亦舉行『NoExit無償藝術勞動資助計劃』,旨在支持25位處於事業任何階段,但無穩定市場或教學收入的香港藝術家,並對他們分別發放港幣2萬元作無限制使用。」再者,因Para Site 並沒有收藏,故此機構所需要分享的知識並不是藏品,責任則是創造社區,確保藝術家和觀眾的不同程度交流和支持得以持續。Cosmin 提到:「我們每年都會舉辦年輕策展人的工作坊,雖然去年因疫情需要在網上舉行,但這些支持在藝術行業內的年輕一代的項目都會如常進行。」

Cosmin Costinas. Photo by Trevor Yeung. Courtesy of Para Site.

在社會不穩定的狀態,博物館和藝術機構其中的重要性便是協助大眾航行於不確定性。Tobias 解釋:「過去兩年,全球都彷彿在不穩定的狀態下運作,故此我認為當代藝術尤其重要。好像我們之前的展覽『疫症都市:既遠亦近』談及SARS和疫症與政治的關係;而『幽靈維面—電馭叛客在未來之年』則討論城市的改變與大眾如何在蛻變中重新定位。這些都是非常當代的展覽,它們回顧歷史,探討關於香港的議題。」「香港藝術館並不只是收藏品,更是擁護創意的功能;我們更應該作主導角色直接表達對於我們時代的態度。」莫家詠博士說。「透過我們的項目和展覽,我希望大眾都能夠探索藝術的療癒力量,從中得到能量應付日常挑戰。」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Courtesy of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策展人與導賞為重要橋樑

策展團隊是機構的靈魂人物,那現在策展人可以如何更促進機構與大眾的聯繫?Suhanya Raffel 說:「面對生離死別、失業率上升及不明朗的前景,我們有必要理解與我們同樣面臨困境的社會各界,體諒社會大眾的心情。博物館既可作為喘息、休憩、享受和交流的空間,亦是發揮創意、學習和馳騁想像力的地方,讓觀眾在這裏緩緩徜徉、慢慢思考。隨着博物館界繼續探索製作節目的新方式,M+亦樂於參照新的範例,採用新的架構。策展團隊因時制宜地籌備節目,把館藏及其他研究帶給大眾,並籌備及發展節目。」同時,高橋瑞木亦指出導賞團隊也功勞不少。「策展團隊並不是機構與大眾唯一的橋樑,導賞員的角色非同小可。CHAT 開館以來致力安排每週的導賞團,介紹我們每季的當代藝術展覽和具歷史價值的永久展覽品。透過結合語言的對話和策展的精心設計方能使觀眾完全地聯繫藝術文化。」

大眾的功勞:繼續支持藝術

問到本港大眾如何可以在艱難時刻支持藝術機構,Cosmin 立即說:「在能夠親身參觀展覽的時候便多多支持,物以罕為貴,疫情期間『真實』地看藝術已經非必然。我們都應該鼓勵身邊人一起支持藝術。」Tobias 亦有類似看法:「本港觀眾在展覽重新對外開放便帶親朋戚友來參觀,多多支持藝術家,了解當代藝術在文化和社會發展中的重要性。如果經濟許可,大家亦可以買多些藝術家出版的書籍和他們的藝術品,這便是回饋本地藝術界的最直接方法。」香港多年來之所以被稱為藝術樞紐是因為「文化消費」(cultural consumption) 尤其「厲害」,例如在藝術拍賣行的多項破紀錄的成交和藝博會的買賣,而並非「文化產製」(cultural production),在這個動盪時代,或許是按下「重新開始」的按鈕的好時機,在危險中找到嶄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