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藝潮 ART NEXT】當代水墨藝術家何紀嵐:於世代之間承傳真情意

早前,日本動漫鬼材大友克洋的兒子大友昇平訪港辦首展,觸發動漫迷熱議兩人風格異同,並將他倆跟另一大師宮崎駿及其子宮崎吾朗作比較,討論起「子承父志」、「虎父是否無犬子」等話題。

湊巧,今屆新藝潮博覽會的參展藝術家何紀嵐(Eric),其父何百里乃嶺南畫派四代傳人,於藝壇德高望重;而其本人主攻的水墨藝術,又具千載華夏傳統與歷史。同時面對「巨匠父親」與「千年水墨」兩座巔峰,Eric有何挑戰?又怎樣走出自己的路?

感激爸爸以自由成就我

Eric與父親何百里感情親密,父子共用的私人畫室內,放滿父親的照片與墨寶,圖為何百里(圖左)年輕時與師父的合照。

「我並無太大壓力。」Eric淡然表示,生於藝術世家純屬緣份,他從沒因所謂的「父蔭」享有任何特別待遇,也幸運地未有受對方的斐然成就影響,在個人發展創作期間遭遇到刁難,或構成枷鎖。「我們的相處很平等,有的是自由與互相支持。」現跟父親共用中環私人畫室的Eric,看著對方滿牆的墨寶微笑的說。

Eric的畫風自成一格,不帶父親的影子。圖為他的作品《深黑印象》系列。

縱然父親成就不平凡,可是Eric回憶成長路,「爸爸貴為嶺南畫派傳人,於承繼傳統文化上,固之然任重道遠,然而他從不會將重責或過度期望,勉強加諸於下一代的身上。譬如爸爸沒要求子女必須跟隨他的步伐,更沒有手把手地捉著我們教畫畫。」他憶述,「爸爸總是強調:『做人,最重要忠於本心,做你真正熱愛的事』。因為他從藝術裡領略『自由可貴』,所以相信一個人發乎真心去做事,才能做出有思想有感情的好作品,過得滿足和快樂。」


Eric是個重感情和回憶的人,畫室中收藏了很多對其意義重要的小器物。


Eric眼中的父親何百里處世虛心,樂於學貫中西、不恥下問,經常跑到世界各地看展覽、做交流,了解各門類的文化與技藝底蘊。「家庭教育方面,他也開明又開通,給予我遼闊的空間,自主地摸索興趣、發展所長,偶爾見子女有疑惑,最多稍為提點和鼓勵,甚少干擾或代做決定。」


興趣只能發乎內心,無法靠外力催谷而生。


家人從無相逼Eric學畫,也不要求他像其他孩子般,將畫畫當成功能性的工具,用以贏比賽、考分數、換成績,反倒幫助他抱持一顆童稚的好奇心,靜默地觀察父親日常繪畫水墨時,那副悠然自在的神色,從中受到薰陶及體會藝術美好,萌生出「我也要當藝術家」的志向,繼而於90年代先後在加拿大安省約克大學修讀純藝術,及在多倫多報讀設計文憑,多元化地研習油畫等西方藝術,並於回流後放下本身的生意,全心轉型做當代水墨藝術家,遊走於東西方兩條藝術跑道上探索不同可能性。「我對水墨藝術的愛,從來不是源於外力,而是全然發自內心,追求的是個人與藝術的關係,而非用他人的掌聲,所以心態更純粹、根也紮得深,自然就不會變為誰的影子。」Eric說。

最好的創作貴乎真情

「自由、信任和尊重」是何百里給予Eric藝術生命中最寶貴的啟迪。

多得父親的身教,Eric發現「自由、信任和尊重」此類精神養分,比起單單執著於用什麼素材作畫、用什麼器具練工筆、用什麼主題做創作等,更加有助一個藝術家去培育心性、豐富內涵、累積見識。「藝術來於自然,你感覺到什麼,不一定可畫成具象,但它一定會通過筆觸,融入到你的作品中,被觀者感受得出來。」

由此,談到我們正置身於世代交替的關口,承受著科技日新月異、資訊氾濫速食、藝術市場競爭白熱化等挑戰時,Eric給予同路人的建議,可不是著眼於技藝或理論之上,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必須回到你的內心,了解個人的根源與歷史,才可鞏固意志,抵抗得住時代洪流迅猛的衝擊。」

遊走於東西之間、新舊之間,Eric對當代水墨藝術的發展,自有其一套的哲思與心得。

「香港藝術家的創作優勢,在於這裡文化多元與自由。尤其國畫類的作品,以前於中國地區較常因主題、選料或形式等,遭遇某些官方限制和考量,但相對地香港一直較少這樣子的情況。加上文化和經濟上,香港跟西方的關係緊密,我們亦更容易欣賞到國際級的藝術品,吸收到更多樣化的思維。」Eric說,「不過,當人身處自由中,往往會產生慣性,甚至出來盲點。譬如,我留意到近年多了年輕人嘗試水墨創作,這實在是一件好事,只是大家可能太在意效果、太介意評價,很多時會將焦點放了在技藝的鑽探上,會怎樣用什麼器材去做作品最矚目、用哪些媒介混合做創作最新鮮等,而忘記了增潤作品的內容和意蘊,給果做出一些官感上很耀眼,情感卻見粗疏和單薄的作品。」

比起技藝,一個藝術家的心思意念,更影響其作品的流動與變化。

Eric說這或因本地美感與情感教育不完善使然,「可能香港教育過度重視實用和功能,例如師資頗為參差,有些老師本身是教中英數等主科,只是因人手問題幫忙兼教美術,所以對藝術史的源流和美學知之甚少,又或者就算修美術出身的,也可能只是教學校仿畫、做勞作,課程問題未必太知怎去解構美學、教導賞析。久而久之,大家會習慣了只閱讀表象,而疏於探究精神和哲思層面的東西。」

Eric說香港社會的急速的生活節奏與縱橫交錯的建築空間,給予他很多創作靈感。像他筆下的石板街,靜態街頭經抽象線條勾勒後,平靜中隱約又帶有一股律動之美。

相對之下,西方藝術教育倒更在意心靈上的提問,「外國人因為不談東方美藝與哲學,反而更能夠保持一種警覺性,知道要去發問、求知相關的事。例如好些藝術家會喜歡研究佛學、禪意,或和敬寂靜等文化,將之消化後再糅合西方精神成畫。或者,很多導師本身也是藝術家,教學以外也會參與創作,了解世界藝術市場的實況,令其教學的內容不流於模仿或講書,而是有真切和獨到的觀察、例證與心得,可以引導學生於技藝與精神、商業與藝術之間取平衡。」

真實的人際交流昇華創意

Eric樂意聆聽觀者從他作品裡看出的意蘊與故事。他覺得這些分享往往為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看Eric說得言辭懇切,由衷體會他推廣當代水墨藝術的熱忱。關於本地教育政策及課程的部分,雖則我們作為門外漢無從入手,但Eric認為自己還是可透過藝術家的身分和能力,透過重視質素的作品與關心人性的分享,為藝壇盡一點綿力。「我尤其珍惜任何與人交流的機會。像之前參加過一屆新藝潮,發現相對國際級大型藝術展會,傾向藝廊與藝廊、經理人與藏家之間的接觸,它提供了一個更對等和親近的平台,讓藝術工作者可以直接地跟藏者、觀者,甚或任何喜歡藝術的公眾,在市場和拍賣等話題之外,針對創作去有直接的討論。」像他過去也遇過外籍觀眾看畫後,提問到其畫作中的抽象圖案形似佛像,跟一般宗教畫可有異同或關聯等,「好多問題都好有趣,是我沒預想過的。」

《香港格式》(HKID)系列

再度參展新藝潮,Eric將帶來《香港格式》(HKID)系列,期望給大家一點驚喜與新想像,「除了都是用水墨作媒介,主題我基本沒有固定或單一的取向,通常都是隨心境與狀況是畫喜歡的聯想。像《香港格式》系列的命題雖談香港,可是我卻無照辦煮碗地畫個明確的維港風景、鐘樓建築,而是沿用素來鍾情的簡約黑白色調,畫出一些輪廓性、抽象性的線條與色塊,營造出不具象但具思考性的畫面,讓觀者自行感應畫中的內容、速度與律動,令有些人看到的可能是香港景、有的人看到的可能是其他海岸等,但無論答案是什麼,這些都一定是我當下的心境想像,也是最真摯的情感。」

第三屆新藝潮博覽會
日期︰ 11月1日至4日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4時 (1/11);上午11時至晚上8時 (2-3/11);上午11時至下午5時 (4/11)
地點:中環PMQ元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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